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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东河西
发布时间:2023-01-11 11:00 新闻来源: 无  浏览量:3310

家乡山高水长,水自山顶来,道道小溪淌到山脚谷底集成河,条条小河流并入浩瀚“大河”——澜沧江。起步于青海省唐古拉山东北部的澜沧江,一路跋涉长途风餐露宿环游而来,从家乡地域版图的中间穿过,奔出国境改名湄公河,最后归入南海。家乡村民们伴水而居依山而作,繁衍生息。山水养育的村民,日出而作月起而归,淳朴易足,也知情怀懂感恩,比如村子名字不乏桃花、蕨菜、梅竹、桂花等相生相伴几代人的植物名,也不缺杨家窝、朱家寨、李家山、聂家庄等曾给予恩泽庇护的大户人家姓。这其中,依照地理位置命名的更是屡屡可见,比如以澜沧江为界的江里和江外,以日升日落为参照的东山和西山,以山高位置为定位的箐头和洼子地。今天想说的就是以勐佑河为界的河东河西。

 家乡凤庆,能够形成相对平缓的地势区域,俗称坝子的少之又少,而勐佑镇的河东村和河西村却是这少得可怜的坝子中的佼佼者。勐佑河平缓穿过,河的东岸村子是河东村,河的西岸村子是河西村。河东村河西村隔河相望。一道跨河实木廊桥连通村子的交流交往交融。河岸垂柳依依,风吹柳叶情话绵绵;桥上人影绰绰,雨打瓦沟沥沥。走亲访友的情感移位在桥上完成,娶亲嫁娶的门户结亲在桥上演绎。连绵高山的阻隔,限制了村里人的思想,村民们心底深入或多或少总有自己的私心。跟隔壁相处总会不期然地自家抱团暗地里相互比对,跟邻村交流又是自村携手暗中比试,跟外乡镇相视又会自家乡镇同心要与对方一较高下。当然,这些攀比都是在暗中进行,也偶尔会有言语擂台战,比的是生活水平、认知涵养、产业发展,面子问题总是来得蹊跷。河西村和河东村,有了廊桥的牵线,表面两个村一派喜气洋洋,暗中却也避免不了浪潮翻涌。河东村享受地域优势,唯一的一条县级公路穿过河东村,河东村民充分享用着进出的便利、信息的迅疾、农产品交易的便捷,在势头上压过河西村。河西村民不甘落伍,把拼劲全部浇灌到农田里,把面积上远胜河东村的百亩良田喂养得丰腴肥硕。

 有竞争才有动力。河西村、河东村的发展境况,被勐佑河表现得淋漓尽致——河面稳当却暗流涌动。

 河西村和河东村走进我的记忆是在1995年8月份到1998年7月份。结束寒窗苦读终于走出校门的喜悦还挂在脸上,一纸文件将我分配到了勐佑镇所属小学成为一名受人尊敬的公办教师。当时能够拥有专业师范类毕业,而且有正式分配的岗位,俗称拿到铁饭碗的教师,在农村基层学校教师中所占比例还很少。我的到来,同校代课教师给予了异常贴心的关照,也赢得了学生们的信赖。勐佑镇三年的讲台生活,我几乎承包了五年级毕业班的所有学科教学,早读到晚自习,全天候跟学生搅在一块。河西村、河东村跟随着琅琅书声入驻我的耳膜和记忆。在我的学生成绩评价记录中,河西村的学生总数少于河东村,升学率却高过河东村,河西村学生课堂临时领悟率低于河东村,河东村学生斗殴逃课迟到缺作业等违纪率又高于河西村。以至于我和代课老师们常常以偏概全,日常讨论中随意定性了河西村学生更好教河东学生更难管,得出的论断是河西村生活更困难所以学生的进取心更强,河东村生活状况稍好些学生优越感爆棚享乐主义抬头。这样的结论有些唐突也不严谨,但在以后的无数次家访中得到了实践认证,当然我们论的是平均值。就像我们看到的河西村,村民人口没有河东村多,守着大片丘田,房屋稀疏散落,房子大部分是土基墙青瓦顶,偶尔有几户翻了新突兀地泄露出钢筋水泥影子。河东村却是另外一幅景象,房屋密密麻麻分布在公路两侧,宛若一棵长藤缀满瓜果,而且一半以上都是崭新的两层或三层楼房,窗明几亮生机勃勃。火塘边,河西村民翻抖着黑魆魆的烤茶罐,惭愧地说:“犁田耙地苦累活,就想着娃娃好好读书考取个出路,拿工资讨生活。”明亮的玻璃茶几旁,河东村民一边给玻璃茶盅添加开水一边无心地告诉我们:“孩子他爹妈不识字,算不好账,就想着娃娃多认几个字好帮我们打理生意。”除了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们还能做什么?尽心尽力讲好每一堂课,批阅好每一章节作业,或许也算是对河西河东父母们的一点交代吧。

 上课下课,改作业批试卷,家访串门,三年的勐佑教书生活的轮辙载着学生进步的喜悦和淘气的恼恨平稳运行。这其中,也不乏意外的乐子。比如李大爷。李大爷是个外来户,独人一个,但有手临时诊治癫痫病的偏方,村里人都知道。李大爷每次出手,不求诊金,只需一壶小甑酒。半斤飘散着玉米清香的自烤酒下肚,李大爷的话匣子便随着酒气喷出来:“呵,当年我当兵那会,爬无线电杆架设无线电,从凤庆县城到保山城一夜一个来回,照样腰不酸腿不疼……” “切,无线电杆还架无线电,凤庆城到保山城两百多公里,还一夜一个来回,飞的还是吹的?”李大爷当的哪个部队的兵,李大爷总是无法给我们准确答案,就着我们的嘲讽他更是把自己直接拉进晕乎乎的酒意里。

 三年后我调离勐佑回了县城,这一晃已是过去了近三十年。李大爷近况如何不得而知,我调离后就没再听到过他的消息,但是他“一夜一个来回”却变成了现实。这条把云县、凤庆、保山串联成一小时“经济圈”的云凤高速公路,肩负着国家高速公路网G5615天保至猴桥高速公路的重要路段使命建成通车了,从凤庆县城到保山城,“一夜一个来回”不用飞也不用吹就轻松搞定。而且也无须“爬上无线电杆架设无线电”,互联网这条看不见摸不着的“无线电”早已将勐佑镇河西河东田园综合体开发的消息,以“网红打卡地”的署名签发给抖音快手传遍全国各地。

 火了,火了!地图上几乎找不到踪影的河西河东小村子,忽然声名鹊起。

 点燃这一抹红亮的引子是一个词——乡愁田园。甩去贫困的焦心,河西河东村民把勤奋的犁铧耕耘进乡村旅游促振兴的沃野。交通区位优势缩短了城市人寻踪乡野的距离,绿色生态的田园风光唤醒人们被钢筋水泥挤轧的乡音。插秧栽菜农事体验的汗水总是比健身器上的大汗淋漓来得有营养,绿油油的秧田沉甸甸的麦穗黄澄澄的油菜花季节分明的颜色重新更新了人们被空调控制了的四季感知,牵脚绊趾的无名野花绿草总比阳台盆景充满自然活力,“金龙入海”稻田放养鱼苗的趣味更是温故了童年的记忆。

 “今天来到这里参加金龙入海放鱼活动,到10月份的时候又可以带着孩子来这里捉鱼玩,我觉得很有意思,很有趣、也充满了仪式感。”

 “哦,刚才参加这个骑马比赛以后,很刺激、很开心也很有趣,现在的农村生活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为了搞好田园综合体开发建设,镇里面请了专业的公司因地制宜进行了规划,取名勐佑镇土陶古驿·金色水乡田园综合体,按照“一核、一轴、两翼”进行布局。一核即乡愁田园醉美河西为核心。两翼就是以“云上花海”为龙头的乡村旅游的中和片区,以及温泉古驿休闲度假的习谦片区。一轴就是以凤习线为轴。

 迎着寒冬的骄阳,再次走进河西河东,连排乡村别墅层层叠叠,一条条干净整洁的健康步道如同玉带镶嵌在田园里,一簇簇盛开的鲜花萦绕着家家户户,摄不完的生机勃勃绿意盎然,写不尽的丰收民富。

 曾经河西村家访对象吴同学,打包着省外大城市闯荡经验回来了:“以前做梦都没有想到过,大门外面政府就来搞旅游开发,我被招引回来了,把家里田院好好绿化出来,开门做点餐饮生意,人还是多的。”

 河东,我遇见了曾经介绍认识李大爷的村副主任杨军。杨军骄傲地告诉我,河西河东早已脱了贫,而今在大干绿美乡村建设,不仅是栽花种草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依山就势、因地制宜地搞发展,盘活资源,将绿美的红利装入老百姓的口袋里,绿美乡村建设才能持续。“这几年我来这里种着一山冬桃,面积有十亩,三月份桃花漫山遍野,冬季满树桃子,又脆又甜。你看,既美化了村庄,也增加了收入,我还在林下发展养鸡养猪,搞一点绿色生态食品,一年收入十多万元。”

 一别经年,物是景非。连接河西河东的实木廊桥依然坚守着岗位,木廊桥的下游添加了一座玻璃栈道观景桥和一座水泥浇灌载车桥,三座不同风格的桥梁把河西河东紧密连通,两岸村民抱团携手描绘乡村美好画卷。

 河岸垂柳依旧拂清风,盈盈流水间,道不尽绵绵乡愁。(作者:沧江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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